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尺八与杭州的渊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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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2年,一个雪花纷飞的日子,我们在忙碌着过春节的时候,来自日本福井县胜田市72岁的医学博士斋藤孝介来到杭州护国仁王禅寺(简称护国寺)旧址,他跪在雪地上,任凭雪花沾在须发、化于衣裤,对着破败的寺门,吹响了一首尺八曲子,声音,苍凉辽阔,似乎穿越历史而来。

斋藤孝介,专程从日本远道而来,是到杭州护国仁王寺来寻根还愿的。

说起杭州这座护国仁王寺与日本乐器尺八的渊源,要追溯到中国的南宋时期,日本和尚心地觉心飘洋过海,不远千里赴余杭径山寺求法修禅,后辗转至护国仁王寺,拜在高僧无门慧开门下。

修行期间,他遇到了修习尺八的居士张参,当他第一次听到张参吹《虚铎》,便被尺八的声音彻底震憾了,世上竟有这样美妙的声音!于是,心地觉心便决意向张参学习尺八,在他的诚意打动下,张参同意教他吹奏尺八。

关于《虚铎》,有个传说:

唐咸通三年(862),普化禅师在街上向众人乞求衣物,只有临济禅师解其意,送与棺材一口。普化大喜,扛着棺材喊道:“我要去东门圆寂!”老百姓争相前往观看,谁知普化又说:“今天的日子不合适,明天去南门转世。”

接连几天,他把东南西门走了个遍。直到看热闹的人散去后,普化扛棺出北门,请路人把自己钉到棺材里。消息传开,众皆哗然,连忙打开棺材一看,里面空无一物,只听到碧空白云深处阵阵振铎之声渐渐远去。

他的“粉丝”张伯便以此虚空铃铎之音为素材写了这曲《虚铎》,后在日文中演化为《虚铃》。据说是一支至简而又至深之曲,简单的音符传达着一个彻悟者大慈、大悲、大喜、大舍得愿力遍满虚空法界。

心地觉心返回日本后,把尺八也带了回去,并在日本和歌山县创建了兴国寺,尺八成了佛门法器,代代相传,又因《虚铎》这曲子源于中国高僧普化禅师的振铎狂歌,所以心地觉心一脉在日本的延续,又叫“普化宗”。

750年的历史中,兴国寺的僧人从江户时代,一批又一批到杭州护国仁王寺朝拜,如今,日本的兴国寺仍在,杭州这座护国寺却难觅踪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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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7年,日本兴国寺,住持方丈山川宗玄发现心地觉心木雕坐像上有一些小的裂缝,寺院立即请来文物保护专家进行检修,在坐像的肚膛内意外地发现了多部心地觉心从中国带过去的佛经。

山川宗玄大为震惊之余,从此,到杭州护国寺朝拜还愿的想法,成为他的头等心愿。但是,他多次打听都不知道护国寺在杭州的那个确切位置,后来还是有“中国尺八第一人”之称的孙以诚的一篇《日本尺八与杭州护国仁王禅寺》论文,引起了日本东洋大学的小岛岱山博士的注意,把护国仁王寺存在的这个消息带给山川,山川当时特别的激动与高兴。

▲陶俑文物中的尺八吹奏(左)

1999年11月26日,山川宗玄率领48位普化宗僧人和尺八演奏家,来到杭州寻根认祖。他们在护国仁王禅寺门口,一下汽车,便排起长队,戴天盖、着袈裟、挂布袋,吹奏着尺八,朝着护国寺旧址,缓缓而入。

 

烟雨濛濛,山川宗玄跪在寺院旧址之上,队伍中开始吹起了尺八曲子《虚铎》,这声音从心地觉心在这儿第一次听到张参吹奏,到再一次由他的普化宗传人在这儿吹响,一晃,竟相隔750年了。

山川宗玄率团在杭州期间,他们向中方提出能否请一位中国的尺八修习者一起交流印证,可是,这的要求可难倒了杭州的接待方。因为当时整个杭州居然也找不到一个会吹尺八的人,他们何曾想到,中国在唐宋之后,尺八也销声匿迹几百年了。

在护国寺,山川宗玄的神情是那么落寞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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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朝拜团从护国仁王禅寺回国后,开启了中日尺八交流的新纪元。

2000年1月,曾跟团朝拜的日本尺八琴古流传人和田哲夫托人找到孙以诚先生,转达了他要在杭州免费义务教授尺八的想法。

“还”,是别人的态度,“传承”,却应该是我们自己责无旁贷的义务。

在杭州,第一期5名学员在和田的教授下,《虚铎》这首曲子,终于回到了他的故乡。

差不多时间,日本尺八对山流传人平八郎经兴国寺方丈山川介绍,到了中国后,与孙以诚先生在杭州会面。

平八郎在孙以诚的陪同下,先是去了护国仁王禅寺,在大殿内,平八郎连续吹奏了明暗宗的“三虚灵”曲,《虚铃》《虚空》《雾海箎》等。吹完曲子后,他在寺院默默祷告,虔诚至极。

在孙以诚先生的安排下,平八郎还见到了赵松庭这位当年已76岁的老笛师,拜在他门下,学习吹管乐器的循环换气法。

 

此后,平八郎每年两次到杭州免费传授尺八,食宿、机票等全部由他自己个人承担,有的中国人不理解他的做法,曾对他质疑,他回复道:“古时候,中国人给了日本很多东西,我们现在应该一点点地还礼,这是礼尚往来。”


后记

2002年,浙江省老年大学选址护国寺这块地,拆除护国仁王寺。

2005年,杭州“重拾历史碎片”,在改造道路的同时,护国仁王寺的遗址以一块重约十吨的石碑形式,重新进入人们的视野。





资料:尺八

中国古乐器(宋亡后,中国已失传),唐时从中国传入日本,未传习而断。至南宋时又从浙江杭州传入日本,习传至今。尺八属竹制乐器,内涂朱砂拌大漆填充(地)外切口,五孔(前四后一),无膜孔,属边棱振动气鸣吹管乐器,因管长一尺八寸而得名,尺八之名,最早见于《旧唐书·吕才传》:吕才“能为尺八十二枚,尺八长短不同各应律管,无不谐韵。”《辞海》曰:“尺八,亦称‘箫管’‘竖筐’。”现仍流行于日本的尺八,称‘普化尺八’。尺八音色苍凉辽阔,并带有杀气音色,又能表现空灵、恬静的意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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